唐茶专集---一位在汉网上没有谋面的才女

原创]寂寞的卵子



她和他的第一次，是在大学最后那年。他们同班，相恋3年，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仅限于拥抱与亲吻。
临近毕业，他带她去开房，先去学校招待所，一进去就碰见了系主任，那个目光犀利的老头，盯着他们看，等着解释，他握着她的手，强装镇定地说，母亲下周来，所以先来问一下价位。
系主任点点头，说，单人间普通的三十元一晚，好一点的五十元。
他道了声谢，和她灰溜溜地逃开，又跑去校外的宾馆，在门口徘徊了一个小时，硬着头皮进去，支支吾吾地要了双人房。
他小心翼翼地解她的扣子，她挣扎着不肯。他说，你怕什么，我会娶你的。毕业我们就结婚。
褪去衣衫，在陌生的床上折腾了很久，始终不能融为一体。
你会不会啊，她苦着脸问他。
应该是这样，你不要动。
不行啊，她奋力推开他，疼死了。
拜托你配合一下，马上就好，他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碰她，她就立刻尖叫。他就像抱了一枚炸弹，丢也不是，引爆也不是。
第一次都会痛的，忍一忍，他哀求她。
忍不了，她哭了起来。泪水簌簌地往下掉，他犹豫片刻，抽身而出，然后抱着她说，算了，不勉强你。
诸如此类的情景还有两次，他是真的喜欢她，不忍心看到她痛苦。虽然明知道与其别人，不如自己。当然，他更希望她永远属于他，一起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天长地久。

然而还是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分手了。她提出的。
接着就是毕业，各奔东西。
他去北京找工作，她回家乡做中学音乐老师。

父母给她安排了对象，对方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无可挑剔，没多久便结婚了。
洞房之夜，新郎喝醉了，动作粗蛮地，获得了她完整的初夜。事后，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心里面的疼痛和荒凉，只因为身上的男人不是她爱的那一个，这是无处诉说的屈辱。
他的各种好处翻滚而来，涌至眼前，她还是爱他。他那么爱惜他，怕她疼，保留她的完整。

她一直不肯要孩子，丈夫骂她性冷淡，她不还嘴。在她的子宫里，一直住着一颗寂寞的卵子，等他。

然后，真的就重逢了。

她回省城的母校去找老师，偶遇他，他从北京回来考研。多年不见，想必也是阅历世事的沧桑，他的胡子蓄起来，已经是男人的模样。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校园还是那校园，他和她并肩走，右手轻轻扶她的肩，很有分寸地扶着，似乎完全处于绅士的风度。经过他们从前上课的教室，看见他们弹过的琴，从前的松树底下，他穿干净的白衬衣，笑容明朗，从后面抱住她，吻她的耳垂，感觉他青须的涩涩。
而如今，他已是周身散发无可抵挡魅力的男人。

从前到底是因为什么误会分开的，为什么要提出分手，她已经不能想起了。或许，是年轻的缘故和错误？她只知道，此时自己已经是别人的妻。

她开始争取每个星期都来一次省城，借口来给人做家教，他不多问，只是每个周六早上去车站接她，一起回味从前的单纯美好，一起去找老师和同学，请她吃饭，陪她过半天安谧的时光，然后送她去家教家里，在楼下听她教小孩子弹琴，一直等，到她下课。吃完饭，再送她去坐傍晚最后一趟回小城的车。在候车室里最后短短的相守，像极了从前每次寒暑假分开时的依依别离。
只是不牵手。沉默，暧昧在心底。有时候，她真想这一刻永远地下去，她不要回到丈夫那个家。

终于有一天，错过了末班车。
他们坐在候车室里，她靠在他的左肩，闭上眼睛，车子开始检票了，似乎感觉到人流陆陆续续向前，她保持着姿势，他也没有动静，听任时间一分一秒逝去。火车鸣笛，轰隆隆地带走了昨天。
许久，许久，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脸说，去我那里吧。
她睁开眼睛，过了几秒，才适应了候车室里的灯如白昼。

他住在母校旁边的一个小区，二居室的公寓，地上铺灰色的瓷砖，整洁大方，窗帘是一种明亮的嫩绿。他已不再是那个邋遢的小男生。她想起以前，她帮他洗衣服和袜子，叠被子，织围巾，他那时太不会照顾自己。
而现在不同，他已然阅历。

事隔多年，他们终于毫无困难地水乳交融，以及子宫里那颗寂寞了太久的卵子。在黑暗中，她似乎一下子又重新触摸到了爱情，她紧紧地抱着住他，惟恐一松手，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跟就丈夫离婚。
他们相拥睡去，在幸福的假象里睡梦沉酣。
第二天醒来，她的手撑在他的身上，他安静地睡着，很久没有这样温柔地看着一个男人了，她的手指在他身上轻轻划了两下，他皱着眉头，试着睁开眼睛，她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紧贴着他，柔声说，醒来时，能看到你真好。
他心不在焉地恩了一声。
真希望以后每一天都如此。
他不做声，隔了会推开她，坐起身来穿衣服。
怎么了？她问他。

他跳下床穿长裤，把她的衣服往床上一扔，淡淡地说，穿上这些，我过会儿要出去。她不置信地看着他，他一下成了陌生人，用这样疏远冰凉的口吻封住了她的柔情。
你不爱我？
他冷笑着，这个问题四年前我曾问过你。
她嘴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在一瞬间明白了，他早就不再爱她，之所以与她保持来往，只是为了这一刻结结实实地报复她，得到她的身体，多年前，她不曾让他拥有。而终于能够拥有时，她早已不复完整。

原来，每个人内心都会抱有美好的遗憾和憧憬。争取，不是为了得到，而是，不甘心。

一如她子宫里那颗寂寞的卵子，终于，再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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