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战时期的武汉七位老邮人
吴荣先
近日读到一篇邮文,将武汉的几位老集邮家任福田、姜士楚、姚秋农、陈维瑞、范友琴、屠鼎芳、乐美琮等一股脑儿归并到子虚乌有的“重庆陪都邮学会”,说他们抗战时齐聚重庆大后方集邮。这样“改写历史”,不仅当事人莫名其妙,连正在编写《湖北集邮史》的同仁也感颇迷惑。我正好补写抗战部分史料,赶紧再三核对史实,将七人抗战时的去向确认。现借《湖北集邮史》问世之际,简述如下,以正视听。
抗战时期,动乱不安,难有集邮大好环境。邮人或被迫留在沦陷区,或远离家乡,流浪远方。上述邮人,任福田、屠鼎芳在武汉,姜士楚在贵州,陈维瑞在新疆、姚秋农、乐美琮在重庆,范友琴在四川,他们一方面应付生计,一方面坚持集邮。
,据《湖北集邮史》载,“新光”第1131号永久会员任福田在抗战时期,任职于汉口中国实业银行,与任职于汉口特三区(原英租界)颐中烟草公司运输部的“新光”第1285号永久会员王培德,同为新光会湖北汉口代理处负责人。为联络邮友,取得信息,任福田在多家集邮刊物刊发征求邮品的广告。1940年12月15日,由任福田、吴雅南等“新光”会友们的发起倡议,在汉口法租界新亚饭店举行了一次较有影响的邮品拍卖会,“新光”会内外邮友70余人闻讯出席,此后,他们曾仿照上海租界内的“新光”会友们举行聚会的方式,在本地时常聚会座谈,以增进邮谊。
1942年初,任福田因事从汉口返浙江老家,途中曾在上海停留小住,并应邀与张包子俊等在沪“新光”会友在南京路“新雅酒店”聚会,详细介绍了武汉当时的集邮概况以及在汉“新光”会友的活动情况。
1941年4月出版的“新光”会刊《新光邮票杂志》第8卷第7-8期合刊上,任福田发表了一篇题为《汉口集邮同志举行复品拍卖志盛》的短文,署名“福田”,报道了沦陷时期,在汉口法租界一带的武汉集邮者主办的一次邮品拍卖会。这次拍卖活动,从筹备到举办不及半个月,虽准备时间仓促,但气氛热烈,并取得了可喜成绩,开创了湖北省邮品拍卖的先河,给当时在汉的“新光”会友以较大的鼓励。
1978年日本山田清吉出版《武汉兵站》一书,记述1945年初,他替在日本的大儿子泰美与任福田交换邮票的一段往事。山田清吉是原侵华日军大尉,曾于1944年至战败时任日军驻武汉兵站副官,专管武汉日军后勤文娱、慰安妇等事务。山田清吉所驻扎的兵站设在江汉路,与任福田先生所工作的银行相距较近。文中记述,“我大儿子泰美,想让我寄一些中国邮票回去,并寄来了一些日本最近发行的纪念邮票,我拿着这些邮票,拜访了在中江实业银行任主管的任福田先生。”在与任进行笔谈的同时,山田清吉欣赏了任福田的许多邮票,因为有很多复品,所以,不论哪种,“我也就不客气地拿走了许多”。作为补偿,山田清吉也将日本发行的“攻占新加坡”“教育敕语发布50周年”“日本纪元2600年”等纪念邮票送给了任。山田清吉在文中还写道:“后来在他给我看的一册各国邮票专集中,我送的那些日本邮票他早就已经有了,使我感到很惊讶。毕竟中国人还是很大度的。”这段辛酸的往事,每当任先生提起,就感到十分愤恨。山田吉清的回忆,反映了日本侵略中国的一个侧面。
屠鼎芳1928年开始集邮,在武汉集邮界颇有名气。他藏品丰富,邮识深厚,对后学集邮者诲人不倦,不少人尊称他为屠老师。屠鼎芳曾撰写“集邮的回忆”一文,刊登在第8期《金城邮刊》上,记述他在桂林疏散时,将轻便行李,随身携带,较重的书籍杂物等,以及所集的各种版明信片,(包括单片,双片)特制片,风景片,销戳纪念片,各种实寄封,邮刊杂志年鉴等,均收拾书箱内,都装入华成电器厂由柳州疏散往金城江的车皮内,但因抗战阻敌,火车无法西驶,奉命破坏,屠鼎芳十余年的心血所集的片封书籍,及各地邮友寄来而未及清理之书籍及票品等,就与华成厂的电器机械,全部同归于尽,损失惨重。
1944年6月-11月,屠鼎芳,范友琴,乐美琮,姚秋农,陈维瑞(从新疆迪化)分别加入在兰州的金城邮票会与贵州的金竹邮票会。乐美琮多次向该邮会捐款,屠鼎芳、陈维瑞则积极向会刊《金城邮刊》和《金竹邮刊》投稿。陈维瑞在1945年6月出版的《金竹邮刊》上,一连发表4篇关于新疆邮坛有关的短稿,引人注目。范友琴还是甲戌邮票会1371号会员,住在四川合川兴发街85号。其中,屠鼎芳的儿子屠德钧,范友琴的儿子范希白,均子承父业,成为武汉著名的集邮者,邮集多次在湖北省武汉市邮展中获奖。
姜士楚1916年7月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4岁时开始集邮活动,以收集中国早期邮票为主。1938年7月进汉口邮局工作,任当时的邮局汽车站机工监事。10月,武汉沦陷,撤退至西南大后方。抗战时期,在贵州工作8年。时任邮政汽车站站长、汽车修理厂厂长。他一直坚持集邮,参加了多个邮学会。1944-1945年,他在贵阳邮局第一汽车修理厂工作期间,积极参入金竹邮学会的活动,他在《金竹邮刊》上连续发表“新邮报道”,并撰写“邮政点滴”的专栏稿件。
姚秋农青年时代开始集邮,早年加入新光、甲戌邮票会。1938年冬武汉沦陷前迁居重庆,开设银光照相馆。抵渝后积极参加当地集邮活动。主要收集中国邮票及商埠邮票,藏有红印花小4分横双连旧邮票、红印花5元倒盖、中信版16分无齿样票9方连及多种孙中山像加盖邮票的珍品。1945年在重庆买到过一枚“2
元纽约版中心倒印”邮票,是抗战时期重庆最活跃的集邮家之一。
乐美琮1931年16岁时从浙江到汉口定居。1934年开始接触邮票,与邮票结下了不解之缘。抗战伊始,他从武汉到重庆,先后任《商务日报》、正中书局营业主任等职。在重庆期间,受集邮界“三赵”(赵善长、赵达甫、赵翔云)的影响,改集国邮,专有所成。1943年在重庆民权路开设艺光邮票社,兼营图书。寄售的邮票收费低廉,出售定价公道合理,备有售品目录。
他们二人在重庆积极参加与筹组集邮组织,特别是姚秋农,撰写了大量学术论文,参入多种集邮学术研究,在重庆集邮史上留下了深刻一页。
研究邮史,除了依据历史文献如老邮刊、档案材料,旧报纸等以外,还要采访当事人或者当事人后代,我们在编写《湖北集邮史》过程中,几乎翻检了所有能找到的老邮刊,在浩瀚的文字海燕中寻找老邮人的踪迹,我们还到图书馆、档案馆查询,在网上搜索,到老邮人家中多次拜访,最后的稿件再请当事人或其后人过目。《湖北集邮史》的出版,终于使某些被遗忘、被散失的历史得以还原,那些随心所欲,胡编的“邮史”,也必将进入历史的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