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不再是民族英雄”引起的冲击波

吴荣先

2002年11月1日，《中国集邮报》刊出2003年新邮介绍，人们惊喜地发现，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抗金名将岳飞名列古代名将系列邮票之首（我国台湾省已于1966年9月3日发行过岳飞、文天祥邮票一套各一枚）。其背景资料为：此套邮票为纪念岳飞诞生900周年发行。民族英雄岳飞（1103—1142）字鹏举，相州汤阴（今河南汤阴县）人，南宋著名的军事家、抗金名将，精忠报国的事迹广为传颂。南宋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1142年1月27日）被赵构、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宁宗时追封鄂王。岳飞流传下来的作品不多，后人所编《岳武穆遗文》（岳忠武王文集），内有慷慨激昂的诗词散文，都是充满爱国激情的佳作。这套邮票共3枚，图稿已经完成。此时，岳飞作为900年来的民族英雄，仍然定格在人们心中。

然而，12月初，许多网站和报纸媒体都报道：中国教育部定出新版《高中历史教学大纲》(试验修订版)，以岳飞与文天祥当年是参加“民族战争”(国内民族之间的战争)而非“反抗外敌战争”为理由，不再将他们列为“民族英雄”，只承认戚继光、郑成功等为民族英雄。

    由余桂元主编的《大纲》提到，要“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科学地分析对待我国历史上的民族战争，是国内民族之间的战争，是兄弟阋墙，家里打架，基于这一观点，我们只把反对外来侵略的杰出人物如戚继光、郑成功等称为民族英雄，对于岳飞、文天祥这样的杰出人物，我们虽然也肯定他们在反对民族掠夺和民族压迫当中的地位与作用，但并不称之为民族英雄。”

确实，历史在不断前进，我们的观念，也要随着时代不到改变，也即所谓“与时俱进”。但是，要推翻早已被海内外华人千百年来已经形成的定格式观念，恐怕要慎之又慎才好。事实上，这条消息一出，已经引起海内外特别是海外岳飞、文天祥的后代极大反响。

历史上汉族对少数民族的战争，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就有匈奴侵犯掠杀问题，汉代与唐代，被迫采取“和亲”政策，邮票“王昭君”反映了这一历史。北宋时，辽国的侵犯达到一个高潮，萧太后差点抓走了皇帝，演绎出杨大郎李代桃僵杨家将战死沙场的悲剧。北宋末期，金国的人马更进一层，连徽宗、钦宗两个皇帝都一起活擒了去。岳飞的家乡，也饱受蹂躏，他的第一个妻子被迫两次改嫁。这些国仇家恨，反映在其旷世名作《满江红》中，也成为明末抗清、孙中山反满和中国人民抗日的誓词。

“岳飞不再是民族英雄”，是某些人从民族统一、平等的角度看问题，表面上是反对大汉族主义，坚持民族团结，但是，还有团结海外侨胞、海外华人的情感问题，也即引进外资、发展经济的问题，社会公众对岳飞、文天祥这些历史人物高尚的道德品质、民族气节始终歌颂和尊敬的感情问题，以及许多戏剧、影视作品（例如，经典影片《狼牙山五壮士》开头就是引用的岳飞题词“还我河山”）、书籍、辞典、古代词组的改写、重写问题，甚至还有拟定的岳飞邮票宣传词（关键词“精忠报国”），它们不是历史教科书，说改就改了，其阅读、使用的对象也不是容易接受新观点的中学生，“强加于人”是不行的。

　　否定岳飞是民族英雄的传言一出，立即引起专家学者和众多网民的热烈关注。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孟彦弘说，岳飞被看作中华民族的英雄是因为他在国家危难之时表现出了赤胆忠心和大无畏精神，他的气节已经远远超越了狭隘的爱国主义或愚忠，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宝贵精神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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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岳飞作为中华民族英雄会不会伤害一些少数民族的感情，孟彦弘认为，这种担心其实没有必要，人们今天把岳飞当作民族英雄，并不是因为他当年和某个少数民族打仗，而是因为他忠于国家的精神，现在并没有人把岳飞当年的对手看成是今天的敌人。

　　事实上，把岳飞敬为民族英雄已成为中华文化的一部分，纪念岳飞的岳王庙向来受到各地华人的敬拜，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在华人世界也几乎是家喻户晓。那么，为什么教育部新编的历史教学大纲要摘掉岳飞民族英雄的帽子呢？

　　中国人民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干春松认为，编者的意图是为了“维护中华民族团结”，避免刺伤中国少数民族的情感。但这种出于现实政治需要而随意改变历史结论的做法，到底能不能起到所谓维护民族团结的作用却令人怀疑。现在并没有哪个少数民族因为说岳飞是民族英雄而感觉受到了伤害，即使有人这么感觉，也完全没有必要去修改历史教科书来迎合这种心理，否则会带来更大的副作用。

　　干春松不认为把岳飞当作民族英雄就是“大汉族主义”。因为，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成吉思汗、努尔哈赤等少数民族杰出人物也可以被看成是民族英雄。他们和岳飞一样，都具有不屈不挠，维护和拓展民族利益的精神。

　 在海外，反响也是巨大的，许多港台、新加坡报纸都开辟专栏评论。新加坡《联合早报》新闻编辑李永明认为：“退一步来说，即使南宋与金朝之间的战争是民族之间的战争，岳飞的“精忠报国”也远远超出了这种民族之间战争的意义，超出了南宋的时间和空间，升华到民族之魂的境界，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优良传统的重要篇章，视岳飞为民族英雄一点也不过分。岳飞被害死至今已800多年，他在中国老百姓心中是精忠不一的化身，他的一首《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已成激励中华民族奋发向上，克服困难，百折不挠的座右铭，无论是在艰苦的创业年代，还是在保卫边疆的浴血战斗中，岳飞的这首词都是勇士们的精神支柱，也是中华民族文化传统中的一曲千古绝唱。民间传颂岳飞的小说、戏曲等世代流传，可说是家喻户晓，深入人心，老百姓对岳飞的尊敬是发自他们内心的一种情感，绝不是靠行政手段可以达到的。《新版高中历史教学大纲》是逆民心、逆潮流的一种生硬的行政手法，它强行剥夺了老百姓心中的英雄所应该得到的地位和名誉，这对于岳飞这位古人，对中国老百姓是不公平的。“

多数网民则在相关网站上发表言论，抗议甚至大骂新编历史教学大纲“不尊重历史”，“丢弃民族气节”。

岳飞于南宋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１１４２年１月２７日）被昏庸皇帝赵构和奸相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株连到他的儿子岳云、部将和众多部属、家人，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冤案之一。直到绍兴三十二年，宋高宗的儿子孝宗继位，才给岳飞平反、追复原官职。而这21年的宋史，却是秦桧及其儿子秦熺主编的，岳飞的事迹被大量删除和贬低，民间愤而不平，清人钱彩根据传说创作出家喻户晓的《说岳全传》，才使得一代民族英雄的形象丰满起来。如果岳飞不是民族英雄，则秦桧夫妻就不再是民族罪人，再加上赵构主谋，那秦桧的案真可翻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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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12月8日央视国际消息（现在播报）发出更正:近日，互联网上有消息说，新版的《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历史教学大纲》称岳飞不再是民族英雄。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发展中心今天指出，网上所传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据介绍，现在全国使用的是2002年新版的《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历史教学大纲》，在这个新版《教学大纲》里，没有涉及到“岳飞不再被称为民族英雄”的问题。教育部1996年颁布的《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历史教学大纲》，以及2000年的《教学大纲》（修订版）也都没有具体涉及岳飞、文天祥等不再被称为民族英雄的内容。网上所传内容实际是指1996年《教学大纲》颁布后，为帮助教师了解历史学界的一些观点和看法，有关方面组织部分专家、学者编写了《学习指导》作为参考，《学习指导》收集的是部分专家、学者个人对涉及历史教学一些问题的看法，并不是《教学大纲》文件本身的内容。从2002年开始，1996年、2000年颁布的《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历史教学大纲》（试验修订本）已经停止使用。

　　在谈到新版的《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历史教学大纲》中，是否重新定义“民族英雄”的问题时，这位负责人指出，从20世纪50年代后期以来，在中小学的历史教学大纲和教材中，对岳飞的评价都是一贯的，不存在重新定义岳飞是否是“民族英雄”的问题。

好在发此论的还只是已经废止的教科书试验修订版，只能代表一家之言，我们的邮票、电影等，照称岳飞、文天祥是民族英雄不误，我们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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