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在一种春天的感觉中或者匆匆或者悠闲,但无论怎样他们都是有目的的,即使是毫无目标闲逛的人们,他们也有目的,他们的目的是他们的家。
我没有。
我有些累,对酒色的纵容让健康离我越来越远,我感到了虚弱,虚弱的不仅仅是我的身体。
眼前是个很大的街心公园,有几朵绽放的梅花,绽放着一种渴望洗涤都市浮躁气息的清香。我走了进去。
几曲回廊的尽头有虬枝残叶枯池,还有一条长台,长台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孩。
是那个女孩。
女孩正在看书,悬在空中的两条长腿互相勾着脚,一翘一翘的。她一手捧着书,一手从放在身边的一个袋子中抓瓜子磕,吐出的皮儿拢成一堆,嘴里哼着歌,间或翻一页书,悠闲自在。
这个情景让我一阵恍惚,这是《一半是火焰 一半是海水》里的情景啊,想想电影里那个叫吴迪的女孩的悲惨命运,我立刻扭头。
但我没走成,因为身后那个女孩忽然说:“喂,这么就走了?怕我?”
我讪讪地回头,走近女孩,女孩扬了扬袋子里的瓜子:“要么?”
我摇了摇头:“法律不太允许优秀的男人在公众场合磕瓜子。”
女孩忽闪着大眼睛:“你是不是认为你很酷?”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认为。”我淡淡地说。
“别总是这副表情行不行?过时了,大哥,拜托换个花样好不好?”说着,女孩看了看手表,“哈,不跟你说了,再说我可要迟到了。”
她往随身的小背包里塞瓜子时,一不小心,书掉到了地上,我帮她捡起来,顺便看了一眼书名,《苏菲的世界》,我以为是本言情小说,所以还书给她时我笑了笑。
“你笑什么?哦,你以为这是言情小说吧,认为我浅薄?告诉你,这是一本正正规规的哲学小说。以后多读点书吧,大哥。”
男人不应该被女人奚落。我问:“你懂什么是哲学?”
女孩露出了明显的嘲讽:“你懂?”
“你不懂,别以为看了几本破书就以为自己懂了,书上说的那些都是扯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哲学也不需要哲学,活着的本身就是最深刻的哲学。”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说:“有点味道。”看了看我,“喂,今天下午我们为元旦晚会彩排,想不想去见识见识?可不勉强哦。”
我笑了笑,她说这话不就是在勉强我吗?
出了公园,女孩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车里,听女孩给司机指道,知道女孩是“中原大学”的,那是所文科为主的学校,也是所浪漫的学校,有“爱在中原”一说,我没去过但听说过,八十年代中期,全省比较有名的青年诗人中,几乎都是从那个学校里蹦出来的。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窗外:“不是说好大家都不问的吗?怎么变了?”
“哼,你倒是会打算,呆会儿到了学校,我同学肯定会喊我的名字,想那时候占我便宜?我告诉你你也得告诉我,我叫安静。”
“你应该叫不安静。我的名字有些奇怪,把手给我,我写给你看。”
女孩伸过手来,我握住,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秦三少。
安静笑了起来:“秦三少?三少爷?三少爷的剑?嘿,你是逗我玩的吧。”
“不是少爷的‘少’,是多少的‘少’,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儿有讲究,说是让我这一辈子一少灾二少难三少女人,其实,我爹错了,不用这么复杂,我这辈子只要少了女人的麻烦就不会有灾有难了。”
安静哼了一声,不再理我。我落得清静,继续去看窗外。
安静忽然笑了:“差点上你的当,你成心想气我,对不对?告诉你,没门,我不生气,哈哈,反过来气死你!”她凑近看我,“问你,你是做什么的?”
“老师。”
“老师?你是老师?”
我偏头看了看女孩:“你不知道?现在正在市面上流行的流氓至少有一半是我的学生。”
安静摇了摇头:“这个幽默不好玩。”
我没再理她,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字叫秦音。我再看窗外。这时出租车已经驶离城市的主干道,拐上一条柏油路,路不宽也不窄,坦然幽静着飘向远方。可惜现在是冬天,没有了两旁的浓荫。
如果我的记忆还正确的话,那么,在这条路上,再过一段就会有一座桥,桥下的河水不是很大却很清澈,现在这个季节应该是断流了,肯定会留下浅白的沙子和麻黄的鹅卵石。离桥不远的河堤上有棵孤零零的刺槐,经常有种黄白相间的鸟歇在树上,叫声很奇怪。如果是夏天,河水盈盈时,有成群结队的小鱼倏然东倏然西不可捉摸,还有黑压压的蝌蚪呆头呆脑地在白云间晃悠,而岸上的麦田里风把麦浪拔来拨去任意嬉戏,有斑鸠吃饱了饭后踱着小碎步时的哼哼声,偶尔还有刺猥跑出来伸个懒腰...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有这条路和这条路周围的一切。
这条路原来叫“石板渣”,现在改过来了,叫“学院路”,长虽然只有18里,却在两旁收集了6所大中专院校。
安静凑过来顺着我的眼光往窗外看,几乎趴到我的肩上:“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不是看见漂亮女孩子了吧。”
我没说话。“音乐学院”那白底黑字招牌在我眼里一闪而过,我感到了一阵刺痛。在音乐学院的西北角上,有七、八栋厚重的方块式的楼房,是学院的教工宿舍,那些红砖厚瓦伴随了我14年。父亲的家现在还在那儿,但那不是我的家。
“中原大学”的大门在一个很奇怪的多岔路口上。远远望去,校园里的建筑很别致。
出租车停了,该付车资了,安静看着我,我没动。安静嚷了起来:“你不会这么不绅士吧?”
一听这话,我立刻推门下车径直朝校内走去。不一会,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安静气乎乎地冲到我前面,头也不回地一阵快走。我没有改变我步伐的间距。
安静没走多远,站住,没有回头:“你还没想好怎么给我道歉?”
我走过去跟她站在一起:“如果我说我是在考虑怎么给你道歉,那是在骗你。小姐,我是在帮你改正一些恶劣的习惯,你应该谢我。”
安静斜眼看我:“你是这么想的?”我不置可否。女孩展颜一笑,“真有你的,没被唬住。哎,不许你往俗上想,刚才让你掏钱只不过是想让你把剥削来的劳动人民的血汗贡献出来一点。”
“什么?”
安静狡黠地一笑:“刚才在车上问你是做什么的你还支支吾吾的,你当我不知道,那个什么‘海狼歌舞厅’是你开的,那天晚上你到吧台上喝酒时我就知道了,你敢说你没给吧台里的那个女的使眼色?知道为什么拉你到这来吗?我们系里要举行元旦晚会,可音响效果太差了,需要你的友情赞助,你不会说‘不’吧?”
看来这丫头还不算笨。我也笑了:“可以。”
“谢谢,谢谢了!”安静兴高采烈地挽住我往前走,我有些不习惯,看了她一眼。女孩觉察到了,哼了一声:“这只是奖品,你可不许想歪了啊。”
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在床上我可以轻松自如,但被一个还不太熟悉的女孩子挽着走路让我却很不自在,我找话说:“你在公园里看书,为什么...要摆出那个样子?”
“我是想学《一半是火焰
一半是海水》里的那个女孩,看有没有坏人过来‘套瓷’,不想还真钓到一个,一个大坏人。嘻嘻。对了,问你,看过王朔的小说吧,你肯定看过,你觉得他怎么样?”
“一痞子。”
“你们怎么都这样?躲在被窝里看他的小说恨不得要把床捶得山响:这小子真他妈的写得绝。看完后,把书往旁边一甩:什么玩意嘛,一痞子!为啥说这话?衬自己的清高呗。没劲!”
我叹了一口气:“的确没劲,王朔已经过时了,没劲;跟我这样的人谈论文学,更没劲。你要是也没劲了,咱们就在这歇歇吧。”
安静笑着说:“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好人。走吧,就到了。”
彩排是在一个阶梯教室里进行的。男男女女的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安静一进去就投入到他们中,忙前忙后的,想是个学生会的什么干部。我在教室的中排找了个座,看他们在台上舞弄。
一开始是个小品,内容挺深情的,不想表演来表演去把我给逗乐了。接下来是个相声,大概是自编的,两个男学生站在那儿不停地说不停地傻笑,周围的人却一脸默然,我几乎不忍心看下去。该唱歌了,是个女孩,扎着根活泼的马尾辫,没怎么听她唱,瞧着她在那儿蹦来跳去的感觉挺青春。然后,就是安静那个戴眼镜的男朋友了,那小子在胸前搭拉着一根白围巾,走上前一扬头发抡起一把电吉他,唱的是一首校园民谣,还可以,有点味道。而安静唱的就是《味道》,她的声音不是很难听,只是话筒失音失得太厉害,不过表情还算到位,也许当演员更适合她。
一曲了,我站起来言不由衷地鼓掌。所有的人扭头看我。安静向我招手。我走过去。
安静笑吟吟地问:“我唱得怎么样?”
“可以。只是失音严重了些,话筒的质量不好是一个原因,但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紧张吐气发声没有控制好,你可以试试调整一下话筒的距离和方向,这样效果大概会好些...”
“没想到咱们这来了个专家。”安静的男朋友笑着把电吉他往我怀里一塞,“来,露一手,也好让大家学习学习。”
笑是一种美好的表情,但不应该是他这样笑。我低头抚摸电吉他,一脸的迷惑:“这是吉他吧,咦,怎么还带着一根电线,不会电着人吧?”
众人哈哈大笑,安静男朋友笑得最响亮。
人类的进化是以牺牲人的某些动物的原始直觉作为代价的,但人类还是保留了一些敏感的本能,比如说他们会敏锐地发现自己的敌人即使是潜在的敌人。
但我不是他的敌人,不会是。做朋友需要资格,当敌人也需要资格。
安静也在笑,微笑,微笑看我。我也笑了,笑着跃上平日的讲台今天的舞台。
我环视众人:“很好笑是吗?如果我告诉大家我在5岁的时候就开始接受专业的乐理训练,7岁时便可以在正规的演出中表演小提琴独奏,11岁时我便已经是市少年合唱团的领唱了,我想大家就不会笑了,至少大家的笑声不会这么响亮,对不对?所以,我们在嘲笑别人的时候应该先想一想别人会不会嘲笑自己,这个道理不应该由我来教大家。”
说着,在众人的惊讶中我猛烈地拨动琴弦,我听见我的声音粗犷而沙哑:
什么都别对我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
这个世界给了我什么
我知道得还没有你多
有人说明天的日子会变得好过
搂着美丽的爱情让你幸福得只想唱歌
错
那是骗他自己也是在骗我
别问我这是谁的错
是爹妈还是生活
噢...
这是我的歌,给我自己的歌。我是在莫扎特的音乐中长大的,很小的时候,父亲的同事常夸我长得像莫扎特,时间一长我便认为我自己就是那个小神童,那时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是在人前模仿莫扎特的神态以获取人们的赞许,虽然后来我渐渐明白那种赞许是多么廉价,但我仍然乐此不疲。音乐是我童年的玩具,唯一的玩具,我快乐摆弄着。等到我上中学的时候,周围的人们便开始猜测我以后在音乐方面可能的成就,他们善良地给我勾勒了一个美好的前景,但他们没想到我会去坐牢。
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音乐是我唯一的寄托,但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变得肮脏时,我开始让自己忘记音乐。
音乐只是我的一种记忆,我以为时间会慢慢地将之涤荡直至殆尽。
但我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当这种记忆猛然绽放时,一种无与伦比的绚烂覆盖了我湮灭了我,我知道我来到了一座山峰的顶端,绝顶,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个人,我站在那儿尽情地呼喊宣泄。那是一种极度的放纵,就在这放纵中我感到了泪。
我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流泪。
我扔下吉他,飞也似地冲出阶梯教室。
四
夜,又是夜晚。
伯爵来找我,脸色阴沉沉的,一进来就吵着要酒喝。
有一种人的心事不是藏在心里而是挂在脸上的。伯爵就是这种人,他在房里转着圈,无奈而愤恨:“股份制,嗤,股份制!...”
显然是工作上的事,想来出格不到哪儿去,我平静地让兰姐出去拿了些熟菜开了几瓶葡萄酒。
伯爵不会喝酒,却不停地把杯里的酒往嘴里灌。我没有拦他,一个人若是想醉你越是拦他那他会醉得越快,再说这丁点葡萄酒也醉不到哪去。
| 伯爵喝着,絮叨着,很快就语无伦次了,不过,我还是听了个大概。伯爵是把那个什么“测曲仪”的东西搞出来了,但他们厂里不让他在生产线上调试(我能够理解什么是“现场调试”,仿佛一个人,就算他躺在床上读一千遍《性爱技巧》或者《性高潮100法》也是徒自枉然,不如真刀真枪地干一回)。为什么不让现场调试?怕直接上生产线来个闪失影响生产任务(其实伯爵不应该为这个理由生气,因为这不是最好的理由而是唯一的理由)。真正让伯爵干憋着的是小林。小林是伯爵大学时的同班同学,现在跟伯爵一样是厂里的技术员,伯爵带他到我这儿玩过两回,按说他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却硬要往脸上抹了些在外面混生活的哥子像,不文不武的让我没法喜见。是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否则就是错误。一开始,小林想弄下那个项目,这段时间他们厂里正在评职称,但他捣腾了半天没沾着边。小林的技术是差了一点,但他爹不差,他爹是他们厂主管“技改”的副厂长。眼瞅着自己的孩子不争气,当爹的一挽袖子亲自挂帅,把那个项目委托给了一家街面上随处可见的“科技开发公司”,两方迅速谈好了价钱,摆在桌面上的价钱,就差签合同了。 “十五万!”伯爵的两眼直直地瞪着我,“这是什么钱?是工人的血汗钱!要是按我的来,要不了五万!十五万啊...他妈的股份制!” 我笑了一下,夺过他手里已开始摇晃的酒杯:“你这事关股份制啥事?” 伯爵大概是想做个嘲讽的表情,但胃里过多积攒的酒精让他没能够完成:“我们厂上个月改革开放改成股份制了,股份制啊...咦?我的酒呢...” 我叹息了一声,把酒杯递给他。如果一个人拼命想醉,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去醉,醉得越快越好。 伯爵很快就醉了。 葡萄酒很像一只猫,把尖锐的指甲藏在温柔的爪里。 醉了,有的人会哭有的人会笑有的人骂有的人会扯起嗓子唱歌,伯爵毕竟是知识分子,醉相最好,一声不吭地睡了,睡在地上。 我摇着头把他搀到床上,往他身上扔了床棉被,在他伸手能够着的地方摆了一瓶雪碧。然后,坐下,继续喝酒。 喝着喝着,就喝出了丝丝缕缕的寂寞,开始还躲躲闪闪的后来慢慢地就走近了清晰了,仿佛是一个镜头,从全景慢慢地拉过来成了一个特写。刻骨的寂寞。不是刻骨的痛苦,寂寞绝对不是痛苦,寂寞只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你非要说出这种感觉那你唯一能说的就是──寂寞。 也许,你可以找一个朋友来打发寂寞,但他能陪你多久?他有他的生活,如果你让他永远都陪着你,那他就不会是你的朋友了。我身边就有一个朋友,他醉了。对了,你也可以去醉,可以在沉醉中忘记一切包括寂寞,但那不是真正的忘记,那只是暂短的回避,明天,明天的夜晚,寂寞会回来,愈加汹涌。或许,你还可以找一个女人,做一些无聊的事情,但无聊的本身不就是寂寞吗? 伯爵不会知道寂寞,不会知道那种慢慢地沁人肌肤然后在骨髓里如蛆缓缓蠕动的寂寞。此刻,他正在酣畅地睡着,蜷曲着身子,手指放在嘴里,仿佛婴儿。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梦里还为厂里那丁点事情烦恼痛苦。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那是在三月莺飞的江南在雨后的绿草地上欢乐地赤足奔跑跳跃时不小心让一棵硬草扎了一下脚心时的痛苦。 伯爵和我同岁,但在我眼里,他只是孩子,一个有一点正义有一点善良有一点狡黠有一点倔强却满是天真幼稚的孩子,为一颗简单的棒棒糖而欢笑和难过的孩子。他幸福,生活慷慨地给予了他幸福却忘记教会他如何生活。这是生活的错误却也是生活的公正。每次看见他时,我总是忍不住去暗暗地回忆,在回忆中去寻找我们成为朋友的理由。没有理由,朋友不需要理由。少年时,友谊很容易发生,而且往往发生得很单纯很不经意,完全省略了对成年人来说非常重要的权衡和功利。但偶然发生的友谊往往会长久,就如随意丢在山间的一颗种子所成长起来的茁壮和坚强常常让那些在苗圃温室里受到精心呵护的花苗嫉妒。 伯爵是我的朋友。 伯爵不知嘟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有一声叹息。我默然了一阵,下楼,翻出一摞影碟,抱上楼来,一边慢慢地喝酒一边看那些演绎出来的欢笑和哭泣,我没有表情,不值得,那是别人的故事。 天快亮时,我打了一个哈欠,夜不再漫长了。重新换了张碟片,没想到是张“A片”,在蓝天白云海浪沙滩的背景下,一群金发碧眼的男女,赤裸裸地接吻吮吸交媾,一片争先恐后热火朝天。我没有任何感觉,静静地看着,就像在看一群穿着礼服的男女在海边柔和的风里散散地喝酒聊天。如果你已经吃饱了饭,别人碗里的山珍海味对你来说只是一种索然。 但伯爵还在饿着,一种比饥饿更难忍受的“饿”。他醒了,呻吟了一声,坐起身,“有没有水喝?”他问。他没让我回答,因为他已经看见我摆在他身边的那瓶雪碧,他伸手揽过来,一口气“咕咚”灌下去小半,一抹嘴,看清了我这边的情形,立刻凑了过来。 画面上,男人们纷纷变换花样,一时间千姿百态。 看了一会儿,伯爵的眼睛变得像猫,声音也像是猫:“这张碟子你得借我,不然我跟你急。” 我笑了一下,关了电视,看了看伯爵:“不能借你,因为我不想害你,昨天晚上你喝多了吵着让我给你找女人。” 伯爵的脸红了一下,讪讪地说:“真的?不会吧...”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女人是一种正常的需要,这是正当的欲望。从根本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分的,每个人的欲望都是相同的,金钱、权力、名誉、性...,只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坏人把这些欲望暴露得比较明显或者说是付诸实施了而已。”我叹了一口气,“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用不着替别人替这个世界操心你只要让自己过得开心就行了,怎样才会开心?一个人要想开心就不要做两件事情,做对不起别人的事和对不起自己的事。” “跟我说这一大通不是没事做说着玩的吧?” 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淡淡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除了这两件事以外,你什么事都可以做,问心无愧地做,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在心里拧一个让自己解不开的结──你们厂既然可以花钱到外面买那个什么‘测曲仪’的什么的,你既然做出来了为什么不能把它卖给你们厂?” 伯爵愣住了,半晌,像被人兜头淋了桶冷水,猛一激灵:“你是说、你是说...!” “对。你到街上随便找一家公司,把你的事告诉他们,说现在地上有块金子问他们想不想弯弯腰捡起来。信不信?他们会一路小跑往你们厂里赶。要不要我帮忙?” 伯爵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慢慢地涌出了一种悲哀,他站起身:“不用了,我表姐有几个开公司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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